欧盟敲定2026合规年 CBAM 申报指引

详细拆解

决定这件事的不是标题里那个日子。第一个日子是 2026 年 1 月 1 日，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从这天起不再是只报不缴的东西；第二个是 2027 年 9 月 30 日，2026 申报年的年度申报和证书清缴都压在这一天；第三个是 2027 年 2 月 1 日，证书开售。委员会这次敲定的东西落在这三个日子中间，而外界说它明确的是两件事：排放数据的阈值，和截止日期。

严格讲，指引并没有像多数人以为的那样「敲定」了这两件事。指引不是立法。它是行政机关对如何适用上位法的说明，两者不一致时，以条例为准。真正创设义务的是 (EU) 2023/956 号条例，以及为最终期修订它的 2025 年 10 月 8 日 (EU) 2025/2083 号条例。指引可以告诉你隐含排放怎么算，但它不能创设条例里没有的义务，也不能免除条例里已有的义务。这个区分看着像学究话，直到有人在核查现场第一次拿指引里的一句话当依据。

所以我把话说白：这条公告不是放松。外面传的那句是「减轻出口商行政负担」，我想给它降个速——能减的是敲键盘的次数，减不掉的是义务主体。义务落在授权申报人头上，不管那个排放数是来自申报人自己的设施、来自供应商的一纸声明，还是来自委员会公布的默认值，责任都在他身上。把这条公告读成行政减负，你会在 2027 年发现：自己把一句讲文书的话，当成了一句讲钱的话来读。

先说 2026 年 1 月 1 日到底变了什么，因为到现在还有不少写法讲的是旧世界。过渡期是 2023 年 10 月到 2025 年 12 月，那两年申报人按季度报隐含排放，一分钱不缴：没有证书，没有清缴，没有价格。那两年存在的意义，是攒出足够的数据让真正的机制能跑起来。2026 年 1 月 1 日起，节奏变了，钱的义务也跟着挂上了：申报改成年度，清缴也是年度，两者压在同一个日子——进口年份次年 9 月 30 日。

在这之前还有一道门。2026 年 1 月 1 日起，把 CBAM 货物进口进欧盟关境，需要取得授权申报人资格。这个资格向你设立所在成员国的国家主管机关申请，拿到它才能进 CBAM 登记簿，而申报要在这个登记簿里提交、证书也在这里持有。如果范围内的货在没有这个资格的情况下进来了，麻烦不是申报上的麻烦——它在报关那一环就冒出来，比 CBAM 的截止日期早得多，而且不是靠把数据做漂亮就能解决的。

争议最集中的地方是阈值。最终期引入了一个按重量算的最低豁免：水泥、钢铁、化肥、铝这几个板块里，一个日历年度累计净重不超过 50 吨的进口商，不落在义务范围内。这句话里比数字本身更要紧的有三处。它按「每个进口商」算，不是按每个供应商、也不是按每一张报关单。它跨附件一里所有 CN 编码累计，也跨这个进口商用的所有间接海关代理人累计。氢和电力完全不在里面，这两类从第一票起就有义务，没有门槛。

这里有个例外，专门绊人。豁免写的是「进口商」，而按条例里的定义，间接海关代理人不是进口商——间接代理人以自己的名义、但代表他人行事。所以一家替好几个客户报关的代理行，不能把 50 吨豁免套在自己身上；算术要对着「报关单所代表的那个自然人或法人」去做。如果你一直是托间接代理人进口的贸易商，并且默认这个豁免是代理人可以主张的，那么这个默认要先拿你的合同去核，之后才轮到拿条文去核。

关于阈值还有第二点：它是一个状态，不是一个身份。50 吨是年度累计值，这意味着它可能在一年里的任何一天被突破，而且没有人会通知你突破了。举个最平常的例子：一月进 30 吨铝板，四月进 25 吨钢卷。两票货单看都不像一件 CBAM 事件。到四月底累计数是 55 吨，义务当场生效。没有宽限期，也不会把一月的那票货倒回去重新归类成豁免；有的只是一个进口商，白白过了四个月，既没有授权申报人资格，也没有收集设施层面的数据。推论不舒服但很简单：你必须在一月就按「我可能会越线」来准备，因为等你确定自己越了线，你需要的数据已经在那个已经关掉的报告期里产生了。

这件事上有四个钟在走，而且它们不同步。海关钟在报关那一刻走：范围内货物的报关单上，CBAM 账号成了必填要素，主张最低豁免的要用一个 TARIC 单证代码把主张写在报关单面上。申报钟走到 2027 年 9 月 30 日，对应 2026 申报年。现金钟从 2027 年 2 月 1 日开售那天起步，实操上咬人最早的就是它。还有第四个钟，给进境加工项下的货：义务在货物转入自由流通时产生，报告期按转入自由流通的日期算，不是按进口日期算。谁要是拿一个日子去排 2027 年的现金流，四个钟里会错三个。

2027 年起，现金钟也不再是按年走的。进口的 CBAM 货物一旦超过年度阈值，申报人每个日历季度都要买入证书，数量不低于当年年初以来进口货物隐含排放的 50%。这个比例是从 80% 降下来的，而「往哪走」才是更有意思的部分：持有要求被放宽了，底下的义务一点没动。定价又添了一层褶皱：2026 年证书价格按季度公布，2027 年起改成按周公布。一个每周变的价格压在一个按季履行的买入义务上，就把「哪一周买」从合规勾选框变成了一个带真实波动的财务决策。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走这个工具。最终期 2026 年 1 月 1 日开始，第一次申报要到 2027 年 9 月才到期。中间这二十一个月的空档不寻常，也是故意的：申报年必须先关账，钱才算得出来。这次指引做的事，是把那些本来会由「谁先到谁说了算」的问题提前关掉。阈值和截止日期恰恰是最不能悬空的两类问题，因为它们决定的是申报年「期间」的行为，而不是申报年「结束」时的动作。阈值决定你要不要收集数据；截止日期决定你到什么时候收集不动了。这两样都不能事后补。

日历上还有一处不对称，这一处我会摆在采购团队面前，而不是摆在合规团队面前。2026 申报年的排放数据，是 2026 年期间在设施层面产生的，靠的是一套必须在这年开始之前就落地的监测计划。它事后补不出来。你要是 2027 年 3 月才去找供应商要 2026 年的经核实设施数据，多数情况下得到的诚实回答会是：监测本来就不是按能出这个数的要求搭的，核查机构也不能去核一段自己没有现场观察过的时期。

这不是供应商刁难，这本身就是「经认可的核查」的定义。所以这份卷宗上真正管事的截止日期不是 2027 年 9 月 30 日，而是 2026 年当中供应商的监测计划和核查委托还改得动的那个点——对多数供应链来说，这个点在上半年。错过它，2027 年那个截止日期就变成一道你用默认值走完的手续，而不是一次你用自己的数字完成的申报。

接下来是这条公告里我认为被读反了的那部分：排放数据阈值。多数进口商面前的选择是两条路——设施层面实测并经核实的实际值，或者委员会公布的默认值。默认值是兜底，不是折扣。按已公布的规则，默认值带加成：2026 年 10%，2027 年 20%，2028 年起 30%，化肥单列 1%。这几个数请你自己去正式文本上核对一遍，因为我要你看见的是机制本身。机制是一个价格：你以更高的申报排放量为代价，换不来不做核实的数据链，而这个价格逐年往上走。所以公告说这一步减轻行政负担时，它给的是一笔交易，不是一份礼物——核实的动作少了，申报的排放量高了。

复杂货物让这笔交易更锋利。一个产品如果用了本身就是 CBAM 货物的前体，前体的隐含排放要叠加进最终产品，而前体的实际数据只有在来自认可核查机构出具、且覆盖相应报告期的核查报告时才能用。供应商的一封信不算。材质证明书不算。工厂去年的那张表不算。没有这份报告，前体就按默认值进，加成再叠在上面。就我见过的卷宗而言，这一处是最花钱的，因为它是唯一一个「你自己这一层做得全对、却被上游两层的某个人推进默认值」的地方。

间接排放到底进不进计算范围，看的是货，不是你的工艺。水泥、化肥和烧结矿要把间接排放算进来。钢铁、铝、氢，以及作为货物进口的电力，只算直接排放。同一条规则里还藏着第二个坑：功能单位不总是一吨产品。水泥按吨熟料含量计，化肥按千克氮含量计，所以一批一半是熟料、一半是掺合料的货，不是按毛重报的。谁要是把数据收集搭在「发运吨数」上，六个板块里至少有两个的分母是错的，而且他会在数字对不上的时候才发现，不会在开始收集的时候发现。

我来算一笔账，并且把每个假设都写明白。假设某进口商 2026 年进口 5,000 吨某类钢铁项下的 CBAM 货物，远超 50 吨线，且已取得授权申报人资格。假设隐含排放为每吨产品 1.8 吨二氧化碳当量，全年就是 9,000 吨二氧化碳当量。假设证书价格 80 欧元。假设免费配额调整按 CBAM 基准值乘一个逐年递减的系数计算，2026 年该系数为 97.5%，到 2034 年归零，也就是留下隐含排放的 2.5% 作为 2026 年的清缴基数。

那么义务是 9,000 × 2.5% = 225 张证书，合 18,000 欧元。如果同一个进口商拿不出经核实的数据，落到默认值并叠加 2026 年的加成，基数就变成 9,000 × 1.10 = 9,900 吨二氧化碳当量，清缴 247.5 张证书，成本 19,800 欧元。差额 1,800 欧元。

把这个差额放到下一年再看。同一批货，同样是 9,000 吨，但 2027 年的加成是 20%，再假设系数已经下调，清缴基数从 2.5% 变成 10%——这 10% 是我为了举例取的，谁也别拿它去做预算，真实的年度阶梯在条例附件里，不该由我来转述。走实测值：9,000 × 10% = 900 张证书，72,000 欧元。走默认值：9,000 × 1.20 = 10,800 吨二氧化碳当量，再乘 10% = 1,080 张证书，86,400 欧元。同一批实物货，差额 14,400 欧元，是 2026 年的八倍——纯粹因为系数动了一格，加成跟着动了一格。

这才是「现在就把数据链建起来」的理由，而它是一个关于钱的理由，不是关于觉悟的理由。2026 年，实测值和默认值之间的差额小到让一家理性的公司可以决定：先按默认值跑一年，边跑边学。等系数往下走了几格，同一个决定的代价就是 2026 年的若干倍。真正的坑是把 2026 年当成基线。它不是基线，它是一段斜坡最浅的那一头，而斜坡在附件里。你要是在表格里建模，最可能漏掉的一项是跨部门修正系数（CSCF），它跟基准值、年度系数一起进免费配额调整那一栏。

还有一条边界，而且这一条属于合同，不属于流程。申报准确性上的法律责任由授权申报人承担。底层数据来自申报人自己、来自供应商还是来自第三方，都不改变这一点。买卖双方之间的合同可以改「谁付钱、谁被追偿」，改不了「主管机关追谁」。所以如果你是申报人，而你的供应商不肯承诺出具核查报告，你面对的不是两个数据源之间的选择，而是三种后果：自己吃掉加成；换一条能出核查报告的供应链；或者在自己的名下报一个你无法证实的数。前两条是成本问题，第三条是责任问题，而且它是三条里唯一一条不会随着年度结束而关闭的。

再说说谁在机制外面。原产于适用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U ETS）的国家的货物——冰岛、挪威、列支敦士登——不受 CBAM 约束；瑞士因为体系完全挂钩，同样不受约束。这几条是按原产地排除的，所以举证责任落在非优惠原产地规则上，而这是跟大多数海关团队已经在做的优惠原产地工作完全不同的两套活。北爱尔兰、退运货物、进境加工、以及希望由集团集中申报的，各有各的处理，每一条都有自己的适用条件，没有一条能从一般规则里推出来。这是 CBAM 里我最反对「拿一份卷宗的经验去套下一份」的部分。

我预计会看到的错，都不冷门。指引被当成条例来读。「减轻负担」被当成「减轻义务」。50 吨按每个供应商、每张报关单算，而不是按每个进口商每年算——这一版会造就数量最多的那一批「措手不及的公司」。间接代理人以为自己能主张豁免。因为证书 2027 年才开售，就把现金流规划推到 2027 年——这忽略了同年就启动的季度持有义务。还有把 2026 年的清缴基数当成长期成本带进往后每一年，这会让 2028 年以后的每一份预算都朝同一个方向错。

那么该排进日历的是什么。本季度之内，把你每一条 CBAM 货物线上的「谁是进口商」落到纸面上，并且跟替你报关的那一方共同确认。中间有间接代理人的，50 吨必须对着「报关单所代表的那个人」去算，这个人得在年度跑远之前知道自己的累计水位。三十天内，建一张按进口商、按日历年度、跨你所涉全部附件一 CN 编码的累计净重台账，预警线设在 40 吨——对一个任何工作日都可能被突破的阈值来说，20% 的余量不算余量。同样是三十天内，确认授权申报人资格，或者把申请递到主管机关，因为登记簿权限是后面一切的前提，而且它不是当天就能拿到的。

下个季度结束前，做一次数据覆盖度测试。你进口的每一个 CN 编码：能不能说出设施是谁、认可核查机构是谁、覆盖 2026 报告期的核查报告存不存在。答案是否的那些，你已经落在默认值上了，加成已经在你的数字里，算没算过都一样。同一个测试再往上一层做，做给前体，因为「不存在」这个答案最常出现在那一层，而且那一层的缺口污染的是成品，不是零件。

然后把三个日子放到新闻之外的地方去。2027 年 2 月 1 日，开售。2027 年启动的季度持有义务，比例是当年年初以来隐含排放的 50%。2027 年 9 月 30 日，申报与清缴。三个各指定一个责任人。中间那个我会交给财务而不是合规，因为 2027 年起证书价格按周公布，选哪一周买进变成一个带波动的现金决策。

我停在一条边界上，这也是我通常停下的位置。以上讲的是已公布的机制，以及它在一般情形下如何适用于一个申报人。它不是对你这份卷宗的法律意见，也不告诉你一张申报表怎么填——那不是我的桌子。值得带走的东西更窄：阈值是累计的，任何一天都可能被突破；三个日子是三个不同的风险，不是一个；没有经核实数据的代价逐年上升，没人提醒也一样。除此之外，别让一句讲行政负担的话，替你做了一个关于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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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傅英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