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BAM扩围首轮三方谈判未果:180项对400项对457项,11月30日再谈

详细拆解

10月21日九点二十，宁波一个报关行的朋友给我发来一张截图，是他客户的问题：我这批去鹿特丹的紧固件，2028年1月要不要报CBAM。我只回了一个问题：CN编码是多少，谁是进口申报人。他回过来7318.15，还有一家公司的名字。我又问这家厂经核查的排放数据是多少。他说厂里没听过CBAM。事情就从这儿开始，而且2026年10月25日这一天，国内做欧洲钢铝的差不多都坐在这个位置上。

10月20日发生的是：欧洲议会与欧盟理事会就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向下游钢铝制品扩围开启三方谈判，首轮谈完没有达成一致。欧委会的提案是180项产品，理事会要400项，议会的授权是457项，还把一部分化工品和聚合物拉了进来——这个授权是9月15日以464票赞成、50票反对、159票弃权通过的。有四项被单独拎出来转技术层：铝产品的豁免门槛、金属废料、线上平台、默认值。下一轮11月30日，拟2028年1月1日生效。

标题会打在180对400对457上。我先说我对这三个数的看法：这是整份材料里最没用的信息。以后有用，今天没用，因为三个数里没有一个告诉你你的CN编码在不在里面。这周决定你单子怎么走的，是技术清单上的第四项，我后面会说到它。

先把单证这条链画出来，因为我拿的就是这份钱。一票普通进口我按五个口子走：归类、申报要素、查验、缴税、放行。CBAM加了第六个口子，位置在归类和申报之间，而且它跟前五个不是一个脾气。归类给你CN编码，编码决定这票货在不在范围内；之后才轮到排放数据，而这个数据不是从这票货上来的，是从生产这批货的那套装置上来的，经核查，还挂着一个装置编号。然后它跟货值、原产地并列，作为申报要素进单子，申报人按每周都在动的碳价买证、交证，之后才放行。这六个口子每一个都能卡住一票货，其中五个是别人的事。属于你的是第二个，也是唯一一个需要提前一年准备的。

第五和第六个口子顺不顺，各口岸不是一回事，这句话我每次都得说出口：这个要看口岸。鹿特丹、安特卫普、汉堡从正式期开始就在处理这类申报，报关行有现成的流程。一个月只进两票钢的小口岸，可能连一个报过一次的申报人都找不出来，同一票货在鹿特丹一天能放，在那里可能要等有人把指南从头读一遍。如果你的客户走的是非常规口岸，现在就问，别等2028年1月——问他们的报关代理到底报过一票没有。答案经常是没报过，而这个答案在报价之前知道，比之后知道值钱。

先按我的老规矩来：先看税号，再看征免，这个顺序不为它改。现行CBAM管的是基础材料——钢铁在钢厂那一端，铝在铝锭那一端，另外还有水泥、化肥、氢和电。现在摆上桌的是下游那一层，也就是用这些材料做出来的东西。你如果出7318项下的紧固件、7213和7227项下的线材制品、7604项下的铝型材，你就是这次扩围瞄准的那一群人。还没确认，没公布，没定案。但只要你的货是成品或半制成的钢铝件，不是钢水不是轧态原料，那你现在就该去核编码，而不是等到12月。

把核编码这件事具体讲一遍，因为多数人就卡在这一步。假设你往欧盟出六条线：7318.15的螺栓、7318.16的螺母、7213和7227项下的线材与合金盘条、7604.21的铝型材、7616.99的其他铝制品。三列对照表只能建立在明确的假设上，因为编码级清单到现在一份都没公布：两条紧固件线当成三列全中，两条线材线当成到400才出现，两条铝线当成只有到457才出现——议会的授权里还带着聚合物和化工品。

这张表给你的不是预测，是花钱的顺序。三列全中的那两个编码，今年就要把排放数据做起来，因为三种结果里它们都在。要到400或457才出现的那两个，先等着，因为三方谈判的空间里还有三分之二可能把它们留在门外。我见过反着做的：花掉一年预算去证明一个编码的数，最后那个编码根本没进清单。

为什么是现在，谁在推。机制是碳泄漏，一点不复杂。如果CBAM收钢的钱、不收用这钢做出来的螺栓的钱，那进口只要往下游挪一步，边境这笔钱就永远落不了地。下游扩围一天不生效，欧盟外的拉丝厂、紧固件厂就比欧盟内同一家厂便宜一块，欧盟钢厂从原法规通过那天起就在喊这件事。这是上游的压力。政治的另一半在票数里：议会的授权是464票赞成、50票反对、159票弃权。一份授权上有一百五十九张弃权票，那不是一份有硬边的授权。它告诉你中间那批人还没押注，这也是首轮三方谈不下来的一部分原因，也说明457这个数是谈判位置，不是最终清单。

三个数之间的差距值得停一下，但理由跟大多数人想的不一样。一百八十对四百五十七，范围上差两倍半。这不是零头，这是「只碰一批界定清楚的金属制品」和「伸进复合制品」的区别。化工品和聚合物只出现在议会的457里，这件事比看起来要紧。我二十年经手的下游金属制品里有一半不是纯金属：一颗螺栓带尼龙垫圈，一根电缆带聚合物护套，一个灯具外壳带塑料散光罩。如果最终清单纳入聚合物，那么复合制品里到底哪一部分触发申报义务就会变成活问题，而这是归类问题，远远排在排放问题前面。

标题上没有的那一点在这儿。四项转技术层，其中决定你钱的是默认值。CBAM的申报逻辑是这样的：你能拿出生产这批货的那套装置的经核查实际排放值，就按实际值报；拿不出，就按欧盟的默认值报。默认值怎么定现在转给了技术层，也就是说10月25日没人知道这个数，11月30日也还是没人知道。但退到默认值这条路要花多少钱，你今天就能算——这是整个事情里唯一不依赖清单的一块，也是我最想让你带走的一块。

我把自己的假设摆上去，而且明确标成假设，因为它们就是假设。宁波一家做碳钢紧固件的出口商，CN 7318.15螺栓，一年出欧盟一千二百吨，FOB均价一千一百八十美元一吨。假设欧盟碳价八十五欧元一吨二氧化碳。假设这家厂走高炉加转炉，成品螺栓的隐含排放含加工是1.85吨二氧化碳每吨产品。走实际值：1.85乘八十五，一百五十七欧元二五一吨。

走默认值：假设欧盟对同类产品的默认值落在2.40吨二氧化碳每吨，2.40乘八十五，二百零四欧元一吨。差额四十六欧元七五一吨，一千二百吨就是五万六千一百欧元一年，按一欧元兑一点一零美元约合六万一千七百美元。放到一千一百八十美元的FOB货值上，四十六欧元七五约合五十一美元四，占货值4.4%。

再拿它跟躲开它的成本比一比。第三方核查装置数据，我按一个厂一年八千欧元算，这是个数量级，不是报价。花八千，躲掉五万六千一百。一个一千二百吨的客户，当年就回本。这就是现在就开始做数据这件事的全部理由，而且这个理由在三种清单结果下都成立——你做它不是为了一个编码，是为了一个数。

反过来也算一遍，因为它告诉你什么时候不该花钱。我用的差额是四十六欧元七五一吨，假设的核查费是一年八千欧元，盈亏平衡点就是八千除以46.75，约一百七十一吨一年。年出欧盟量在一百七十吨以下，八千欧元核查费在这个差额上回不了本，那就该按默认值做计划，而不是拍胸脯承诺一个你拿不出来的数。四百吨的时候差额是一万八千七百欧元，对八千欧元，当年回本。一千二百吨的时候回本好几倍。这个数我会带去跟钢厂谈，因为它把「要不要做」换成了「你一年出多少吨」，而这个问题钢厂今天就答得出来。

技术清单上的第二项，金属废料，是同一个论证反过来看。用铁矿石的长流程厂，排放大约在每吨钢1.8到2.0吨二氧化碳这个量级；吃废钢的电炉能压到0.6到0.7。废料算不算、怎么算，决定你报上去的是1.85还是0.65。按上面那套假设，0.65吨乘八十五是五十五欧元二五一吨，比长流程的实际值路径低一百零二欧元一吨，比默认值路径低一百四十八欧元七五一吨。一千二百吨一年，十七万八千五百欧元。金属废料在10月20日所有报道里都只是四项技术工作里的第二行，没有票数也没有标题，但它恰恰是这四项里唯一能把这笔成本从你账上砍掉七成的一条——正因为没票数，它就交给了一批你这辈子见不到面的人去定。

铝产品的豁免门槛是反方向的那一刀，也是唯一可能让小批量出口商整件事不成立的一刀。如果门槛按进口商的年度进口量或者按货值设，那么一年二百吨、分散在三个进口商名下的货，可能每家都在门槛以下，谁都不用报。门槛没定，所以你既不能假定自己在里面，也不能假定自己在外面。第四项线上平台同理：如果义务落到平台头上，那么走平台小包B2C出去的货，申报人可能根本不是你的客户；要是最后平台也不担，就变成一票货的申报单上没人签字。归谁，现在也没定。

铝这边我摆第二套假设，因为门槛这种东西，面前有一份真实拆分才好推。佛山一家做铝型材的，7604.21，一年出四百八十吨，卖给欧盟四个客户，分别是一百九十、一百四十、九十、六十吨。假设挤压环节经核查排放1.30吨二氧化碳每吨，默认值1.90吨——两个都是我的假设，都不是公布过的数：差额0.60吨，乘八十五是五十一欧元一吨，四百八十吨就是两万四千四百八十欧元。

现在把门槛压上去。线画在每个进口商每年一百吨，六十吨和九十吨那两家掉出去，四百八十吨里有一百五十吨什么也不担，敞口降到一万六千八百三十欧元。线画在每个进口商二百五十吨，四家全在线下，敞口是零，那八千欧元核查费就根本不该花。同样四百八十吨，两万四千四百八十、一万六千八百三十，或者一分没有，取决于一个没人公布过的数。所以11月30日前我想拿到的答案不是门槛定在哪，而是拿哪个主体去比：如果你的客户是分三个法人买的，这个测试很可能是按法人算的，不是按你整本账算的；在搞清楚这一点之前，你连自己客户的账单是多少都说不出来。我不是建议谁为了钻到线下而去改结构，我是说这条线量在哪一个点上，你还没找着。

时间上我要先掐掉一个所有人都算错的数。2028年1月1日生效，听着还有十四个月，宽裕得很；十四个月不宽裕。按CBAM现在的口径，报的是经核查的实际排放，而实际排放出自装置的生产年度。把它理解成进口前一年度，问题就出来了：2028年1月到港的货，你要的数很可能是这家厂2027年的数据。从2026年10月25日到2027年1月1日，只剩六十七天。

2027年的数据要想报得出去，就得从2027年1月1日起按欧盟那套方法学记，而不是等三方谈判谈完再记。宁波到鹿特丹海运三十五天左右，2027年11月下旬装的船正好2028年1月初到港，那就是第一批。倒推回来，从必须开始记数据那天，到第一批受影响的柜子开船那天，中间隔着十个月。

还有一个结构问题必须先说清楚，因为它决定了钱最后是谁的。CBAM的申报义务在欧盟那一侧，落在经授权的申报人或进口商身上，不在中国出口商身上。单子不是你报。但单子上那个数是你的。你出不来这个数，进口商就按默认值报，多交的那笔钱会在下一次谈价的时候非常具体地回到你这里。文件上没有你的名字，成本还是进了你的价格。所以这件事在我桌上，不只在布鲁塞尔律师的桌上。

走一票2028年1月没有数据撑着的货，把失效的样子说具体，别停在抽象上。柜子在鹿特丹落地，申报人报单，因为没有经核查的装置数据，这一票按默认值2.40吨二氧化碳每吨进去。证书按当周价格买掉，货放了，口岸什么事也没有，当天也没人给你打电话。真正发生的是：这笔成本变成你客户账上一个真实的数，二百零四欧元一吨，而本该是一百五十七欧元二五；下一次谈价，它就变成「每吨给我让四十六欧元七五」的要求。没有被退单，没有被罚款，没有上新闻，你一年少了五万六千一百欧元，原因只是浙江一家厂没有从某一天开始填一张表。这个机制里单证失效长这样：不是扣货，是毛利。

接下来我说说我这套判断什么时候会错，有三条，而且三条都还活着。清单可能落在180项而不是457项，如果你的编码不在里面，这两年的核查费就是白烧的——所以我不会建议在清单落地前把全品类核查铺开。铝的门槛可能定得足够高，小批量出口商压根没有这项义务，那八千欧元就不用花，但这个你要等门槛公布才知道。还有2028年1月1日这个日子本身也可能往后挪，这个机制已经推过不止一次；真挪了，节奏可以放缓，但数据记录不能停，因为你不知道新的生效日对应的是哪一个生产年度。这三条里任何一条成立，上面那个五万六千一百欧元就归零。这个数的作用不是让你去交钱，是让你判断现在开始记数据到底值不值。

现场最常见的错，是把CBAM当成货到港再填的一张表。它不是一张表，它是一条链的末端：工厂的排放数据、方法学、核查机构、欧盟那边的授权申报人。这条链上任何一环断了，货到港那一刻都救不回来。文件写得漂亮，现场不是这么回事——这句话我说了二十年。这票货能救，但得在装船之前救。

至于这条规则到底适不适用于转口贸易、加工贸易手册项下的货走不走这套、适用范围的例外在哪，那是条文怎么适用的问题，是傅英格的地盘，我不进去。我只管单子怎么走。

11月30日那天我只看两件事，不看四件。产品清单当然重要，但那是所有人都在看的，也是我12月来得及反应的。我想从那场会里拿到的是关于默认值和废料处理的任何信号，因为这两样决定四十六欧元七五一吨这个差额是我要按它做计划，还是可以砍一半。如果默认值的技术工作做出来的东西更像平均值而不是保守分位，那我2.40这个假设就太狠了，紧迫性下降；如果它做出来的东西对缺数据的惩罚更重，紧迫性上升。但两种答案都不改我在2027年1月1日之前要做的事——这才是要点：两种结果之下动作是一样的。

我要提醒别做的那一招，恰恰是听起来最专业的那一招：2026年10月就请顾问，在全产品线铺一套完整的合规方案。一千二百吨的客户，八千欧元核查费有五万六千一百欧元的差额撑着，值；四万欧元一套、覆盖可能永远进不了清单的编码的方案，没有东西撑着。钱花在180项交集上，花在2027年从第一天就记起来上，剩下的预算等清单落地。我见过公司因为截止日看着近，就买了自己根本不需要的合规，而那个截止日其实还有十四个月。

所以落到操作上，我现在会做这几件事，而且都在11月30日之前——那天会把清单讲清楚一点，但一个数字也不会自己长出来。把出口欧盟的全部CN编码拉一遍，标出钢铝下游制品，按180、400、457三档做一张对照表，12月1日花五分钟就能看出哪些编码动了。给进口商发一个书面问题：你是不是、将来会不会是经授权的CBAM申报人，你接受不接受我们经核查的装置数据。回答是不，2028年的价就按默认值报，别再抱期望。走电炉吃废钢的，从这个月起把废料投入和它的排放处理方式单独建档，一百四十八欧元七五一吨就在那里。全品类核查先按住，等清单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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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徐澄